“《艺术与设计》100期了。”面对着这本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杂志,艺术与设计杂志社社长钱竹感慨万千。
从一个人创办起一本期刊到发展为拥有数本期刊的集群,从依靠“化缘”出版第一本杂志到成为创意与设计出版领域的翘楚,从购买版权到输出版权再到即将走进英国推出英语版,《艺术与设计》在这11年里努力实现着自己的蜕变。“我们是小成本的大制作。”艺术与设计杂志社社长钱竹在接受《中国新闻出版报》采访时这样说道。而记者却从艺术与设计杂志社一个个“小成本大制作”的故事中感受了一种杂志人的精神。
钱竹妙语——
●杂志办网络和与网络合作是一个思维模式的问题。
●应该想办法用尽网络,让网络替你鼓吹。
●并不一定是大制作才能赢利,小成本、花小钱同样也能赚钱。
关于动议:原始的冲动,一个人创办一本杂志
“办杂志其实来自于一种对出版的冲动和热爱。”回想起11年前创办《艺术与设计》,钱竹认为,那种想要做出版的原始冲动在如今看来实际上是一种很可宝贵的东西。
在北京服装学院读大学的时候,钱竹就对计算机与艺术设计方面的课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当时电脑设计刚刚出现,在社会上已经活跃起来,可那时的大学教育还比较落后,甚至连老师都对电脑设计知之甚少。“这种新鲜事物让我感到非常神奇,出版设计做得好,图书才能卖得好。”于是,帮出版业做些事情的想法在这个大学生的心里开始萌发。
1996年,刚刚大学毕业的钱竹被分配到新闻出版署条码中心工作。一次,钱竹与当时分管报刊工作的副署长梁衡聊天。梁衡说,做杂志并不是多少人的问题,《新观察》就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做起来的。“当然,一个人做一本杂志其实是一种个人英雄主义,但同时这又是对个体的认可,对自由精神的认可。当时我还没想到要去做一本杂志,但梁衡的这番话以及这种作业方式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应该做一本设计类杂志,繁荣中国出版和设计”。很快,办一本杂志的冲动让当年的“初生牛犊”敲开了梁衡的办公室。经过领导的初步许可,钱竹开始着手做一本试刊。然而,这第一期杂志的出炉却异常艰难,让钱竹至今想起仍然历历在目。
关于试刊:靠“化缘”起家,收藏价已至两三千元
没有任何资金投入,没有任何出版经验,1997年,钱竹在一个印刷学院毕业的同事的帮助下硬着头皮做起了杂志。
“相当于是一个半人。”钱竹笑着说,当时没有钱,他只能自己开电分机,自己采访,自己排版,甚至出胶片。需要拍照片,就找做摄影的大学同学帮忙;需要摄影棚,就让同学帮忙找到一个每周可以在下班之后免费使用一次的摄影棚;没有纸张,就去协茂纸业拉赞助;没有印刷费,就找了深圳一家小印厂赞助印刷;没有差旅费,就从中国青年出版社“化缘”了5000元钱。
“当时深圳的陈绍华已经是全国知名的设计大师,为得到他的指点,我和同伴抱着打样、大着胆子找到了素不相识的陈绍华。”钱竹告诉记者,他们到达深圳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敲开陈绍华的家门也已经11点多。问明来意后,陈绍华便立即和他们投入了工作。“陈绍华帮我们改了刊名、版权页以及一应他认为设计有瑕疵的地方。那天工作到次日凌晨两点多钟,还是他请我们去吃的麦当劳。我们在陈绍华家里一连住了6天,他天天带着我们去吃麦当劳,连出打样的钱都是他出的。”钱竹告诉记者,陈绍华还免费为《艺术与设计》创刊号设计了封面和封底,这些作品今天被悬挂在《艺术与设计》编辑部显眼的位置,而这本创刊号如今在市场上也已经被炒到了两三千元一本。
“条码中心的机器白天出条码,晚上抽空就用它出杂志的胶片,出好之后我抱着胶片高高兴兴地去深圳找印刷厂,结果印刷厂师傅看到后笑死了,说根本不符合印刷规范。”钱竹告诉记者,当时工人师傅帮着一点一点地改片子,不懂印刷的他也一直在印刷机旁整整守了6天,看着杂志一本本地印完。“当时是5月份,深圳已经非常热了,因为没有住宿费,我就硬跟印厂工人在闷热的白铁皮棚子里挤了6天。”
在印刷厂的赞助下,钱竹没花一分印刷费印完这第一期杂志,可如何将2吨杂志从深圳运回北京又给他出了一个难题。就在这时,印厂的老板被钱竹和工人同吃同住6天所感动,不仅愿意负担3000元的运输费,还帮忙把杂志运到机场,并承诺杂志将随钱竹乘坐的飞机同时抵达北京。
回到北京,钱竹骑着自行车先将50本杂志送到中国美术馆,没想到两天内便全部售罄。在1997年,一本25元的杂志能受到如此欢迎实属难得。钱竹如法炮制,又骑车将杂志送到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仍是全部卖光。
“其实卖杂志是很不容易的。我把杂志拉到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装潢系在10楼,又恰巧碰上停电,我只得扛着两箱杂志一步一步爬到10楼,请系里的秘书帮着卖。然后,自己还坐着火车硬座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去跑杂志发行,把第一期《艺术与设计》摆放到了全国各地的艺术书店。”回想起当时推销杂志的情景,钱竹感慨不已。
幸运的是,当时正赶上10省区书籍装帧设计会在青岛召开,带着4箱杂志,钱竹又赶到了开会地点。“我也不是与会代表,厚着脸皮扛着50公斤的杂志就去了。会议休息间隙,我向在场的设计师们推荐《艺术与设计》,结果杂志大受好评,200本很快便被一抢而空。”钱竹告诉记者,此举为《艺术与设计》在出版设计领域打开局面奠定了基础,而那200本杂志也是《艺术与设计》唯一的一次赠阅。
从青岛回来,钱竹做杂志的信心更加坚定了。第一期试刊不仅得到了新闻出版署领导和中宣部有关领导的认可,印刷的3000本试刊也销售一空。1997年11月,《艺术与设计》在出版第二期时就顺利拿到了刊号,而24岁的钱竹也成为了当时全国最年青的杂志总编辑。
关于活动:一个集装箱,在设计界成就杂志影响力
“杂志创刊了,它就像个孩子一样已经呱呱坠地了,呱呱坠地你就不能做一个狠心的爹娘,把它扔在那儿不管,你得想办法养他。”钱竹告诉记者,做第一期杂志发行时,他就认识到没有可持续的资金支持,做好一本杂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刚刚成立的艺术与设计杂志社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在第二期制作推出了一期《全国美术设计院校招生考试》增刊。没想到增刊大受欢迎,供不应求,3万册很快卖完,还赚到了20万元。就是靠着这20万元钱,《艺术与设计》正式起家,并在此后的几年里迅速发展,获得市场认可。到2001年,《艺术与设计》在编辑部寄语里已经自豪地宣称,《艺术与设计》已经成为全亚洲发行量最大的创意设计刊物。
2002年,为扩大杂志影响力,编辑部设计了一次堪称期刊界壮举的活动——“设计长征”。钱竹介绍说,所谓设计长征,就是把十四五吨杂志装进一个大集装箱里,然后用车拉着跑遍全国各地的设计院校。“‘设计长征’首发式在上海举行,全上海的设计师汇聚在此参加我们举办的设计师之夜。那晚风光极了,拉到了十几万的赞助,杂志社的人也都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举着红酒跟设计师们觥筹交错。”
可晚上11点首发式结束,当他们准备用吊车把集装箱吊上汽车时却发现,吊车的承重量只有8吨,而装着杂志的集装箱却重达15吨,于是钱竹只能和同事胡小惟一起先把7吨杂志从集装箱里搬出来,等吊车将集装箱吊上汽车后,再将这7吨杂志搬回集装箱。“因为道路限制,载着集装箱的大货车必须在5点之前开到上海东华大学,因为‘设计长征’的第一个讲演将在那里举行。我们两个人甩掉西装,在不到4个小时的时间里搬了14吨杂志。由于打不到车,我们只能藏在司机背后,跟着这个大货车一起进了城。”
早晨8点半,做了一夜搬运工的钱竹容光焕发地出现在演讲台上,在东华大学的演讲如期举行。“这次活动从夏天一直延续到冬天,主要城市的设计院校都跑到了,去了就做讲演、挂海报、做展览,然后卖杂志,做得很苦。但我们带去的杂志都卖完了,收入四五十万块钱。虽然赚的不多,但影响非常大。比如,在成都居然有1万名大学生听演讲,乐山、绵阳甚至是藏区康定的大学生都来了。”钱竹说道。
关于改版:做潮流杂志,从读者中发现设计明星
“对杂志来说,最可惜的就是好的编辑的走掉。”钱竹坦言,由于没有大的资金投入,杂志社支付给编辑的薪酬一直不太高,2004年,两名优秀的编辑先后辞职去了外国机构。“我意识到,该是反思的时候了。大家热爱出版,可毕竟还要生存,渴望有良好的住房、良好的待遇,因此,我们必须反思,这种激情到底能够延续多久,过去那种乌托邦式的理想到底能够支撑多久。”
为了让遗憾不再继续,杂志社开始大幅提高编辑人员的待遇。据不完全统计,从《艺术与设计》培养出来的出版人已为数众多,目前有10余人在其他刊物担任主编或负责人。
在提高编辑人员待遇的同时,杂志社自身也不再单纯地拼激情,而是更加注重务实、理性的发展,更加注重广告运营,更加注重期刊本体环境和整体商业环境的配合,并开始考虑网站的构架以及投融资的可能性、对外合作的必要性。
“在这种背景下,《艺术与设计》旗下的《产品设计》开始改版。”钱竹介绍说,《产品设计》创刊于2002年,内容定位与《艺术与设计》比较接近,是一本面向更小设计群体的工业设计类杂志。“我们发现,现在的年轻人对原来那套传经送道的东西已经不感兴趣了,他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因此在我们杂志社内部就必须诞生一本与这个时代、与年轻人所契合的杂志。‘产品设计’这个名字有点硬邦邦的,一听就是一本专业杂志,但经过分析我们觉得,‘产品’是为老百姓服务的,‘设计’是年轻人所喜欢的,因此,名字并不应该成为我们的羁绊,我们的内容同样也可以面向大众、面向市场。”
2006年,《产品设计》与拥有1626.com网站的华南地区最大的广告代理商——广州丰彩维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相遇”,开始大规模进行杂志改版,将其调整为立足16岁~26岁城市年轻群体的设计类潮流杂志。“16岁~26岁的年轻人被认为是最具创造性的群体,而设计类媒体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因此,我们的杂志就紧紧抓住这样一个群体。”钱竹说道。
钱竹介绍说,目前Lee、Zippo、阿迪达斯等世界级品牌都与《产品设计》进行了创意设计合作,从读者中发现设计明星。“我们不是单纯地和品牌一起组织活动,而是通过与品牌产品的互动,打造一个大的设计俱乐部。现在,读者设计的收藏版匡威鞋已经出品了,非常漂亮。”
关于网络:要用尽网络,想办法让网络替你鼓吹
“大多数杂志办不了网站。”钱竹认为,作为一个有若干次办杂志失败经验的人来说,自己只有脑子发热才去自己办网站。“杂志办网站首先是投不起。其次,办杂志和办网络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模式,有联系但是非常少,表达形式也不一样。一些杂志脑子一发热,这个条件不成熟那个条件也不成熟就去办网站,结果试得血淋淋的。《产品设计》算是搭了网站的顺风车,至少也不会损失什么。”
“形式决定内容,不同的形式实际上应该是互补而不是这个形式取代那个形式,不是你想吃掉我,也不是我想吃掉你,大家应该携起手来共同发展。”钱竹坦言,《产品设计》是较早与网络进行合作的杂志,但试水还比较成功。“双方成为联动品牌,《产品设计》的封面上是‘1626.com产品设计’,网站上也是1626.com产品设计’。读者会将两个品牌看作是一体的,杂志的读者可以转化到网上,网络的用户也可以转化成杂志的读者。”
据了解,《产品设计》改版后,与1626.com网站形成了良好的互动。截至目前,1626.com每天参与讨论的人数超过10万,每日新注册用户约为2000人。《产品设计》的许多撰稿人和策划人也都是从1626.com的网站博客中挖掘出来的。“1626.com不仅为杂志提供了有力的内容资源支持,同时,通过网络的快速传播,杂志的知名度也很快得到提升。”钱竹坦言,经过两年的合作,《产品设计》这本双周刊的期发行量已经从1万本一跃变成6万本。
“其实,杂志办网络和与网络合作是一个思维模式的问题。我认为,应该想办法用尽网络,让网络替你鼓吹。”钱竹介绍说,目前,1626.com与《产品设计》仍然坚持完全独立的运营体系,1626.com刊登在杂志封面上其实是广告投放,杂志的名字在1626.com上出现也是要交纳广告费的,并不存在谁吃掉谁的问题。
关于版权:从“买”到“卖”,杂志将推英文版
在采访时钱竹告诉记者,《产品设计》在改版之初,曾经与江西的一本杂志一起向香港的《TOUCH》购买版权。然后双方划江而治,江西这本杂志在长江以北发行,而《产品设计》则在长江以南发行。“版权费对我们来说实在是很贵,买过来学了几期之后,到下半年我们就不买了。”
“《产品设计》的内容、策划和摄影都是原创的,模特也都是土产的,是从生活中来的小男生和小女生,虽然不是国际大牌明星和名模特,但读者觉得很有时代感,觉得就在他的身边,不是遥不可及的。”钱竹笑着说,这么做杂志的制作成本也降低了。“其实,并不一定是大制作才能赢利,小成本、花小钱同样也能赚钱。”
“做杂志是门学问,好多人几千万花出去却一无所获,而我们却是白手起家。”钱竹告诉记者,现在《产品设计》不仅省了买版权的钱,还卖出版权赚了钱,杂志制作的内容也成为一些时尚类杂志编辑创作的灵感来源。
其实,在艺术与设计杂志社,卖出版权的还不止《产品设计》这一本杂志。据了解,早在2002年,《数码设计》杂志就已经将版权卖到了日本。“2001年,当认识到设计将逐渐数字化时,我们创办了《数码设计》,这在全国算得上是最早的一本平面设计图片图形杂志。2002年,刚刚创刊一年的《数码设计》将版权授权给日本的杂志社。虽然版权输出的量很小,一年只有十几万元的版权费,但能够在最领先的领域把版权输出给数字化发展最先进的国家,却是一种骄傲。”
“现在总说要‘走出去’,其实‘走出去’首先要‘请进来’,把你自己做好。”钱竹笑着说,过去很多人一谈期刊与国外的版权合作就两眼放光,事实上艺术与设计杂志社早就已经开始聘用“外脑”为自己打工了。“我们在上海设立的支社就聘请了很多外国雇员,有日本的,也有欧洲国家的。”
钱竹向记者透露,2008年年底杂志社将在英国伦敦成立杂志出版中心,计划推出《艺术与设计》的英文版。
关于创新:通过出版联盟 相互借力
随着艺术与设计杂志社的发展壮大,以及旗下5本刊物在业界影响力的不断提升,“艺术与设计出版联盟”也应运而生。
“这其实是一个虚拟组织。”钱竹坦言,如今《艺术与设计》的名字已经成为一个很好的招牌,艺术设计类的图书和杂志只要打上“艺术与设计出版联盟”就很好卖,屡试不爽。近年来,艺术与设计杂志社先后出版了大量设计类书籍,也与香港地区的一些出版机构进行合作,共同出版了许多与设计相关的书籍,向香港地区乃至海外介绍国内的设计潮流和设计成果,一些书籍在香港地区和海外也取得了不错的销售业绩。
钱竹透露,在国内,由于一些出版社和刊社在设计领域缺乏影响力和权威性,他们出版的设计类图书和期刊往往得不到读者的信任。“他们跑来找我们,希望在他们的图书或杂志上打上‘艺术与设计出版联盟’的标识,以提升自身品质。”
“‘艺术与设计出版联盟’并不收取入盟费用,这也只是一种品牌运营策略。”钱竹坦言,目前加入“艺术与设计出版联盟”的图书和期刊已经达到十几种之多,他们希望用“艺术与设计”这个已经形成的品牌,带动设计类图书和杂志的发展,共同打造出版业中的创意形象。“其实这些杂志和图书打上‘艺术与设计出版联盟’的标识也是给我们做广告、给我们做品牌,双方是相互借力,就像《产品设计》与1626.com的合作一样,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胸怀问题,一种策略问题。”
责任编辑:木马